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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叫作“岗鬼”的童年
——我的八十年代
作者:肖平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来源:福安新闻网           更新时间:2017/8/16

福安新闻网消息(肖平)

         

  1

我的童年是在甘棠镇小留村的一个山包上度过的。那是父亲工作的单位所在地,叫“沥青队”,也有村民叫“柏油队”,因为是在山岗上,所以读小学时,每当村里的同学恶作剧,他们总会朝我们大喊“岗鬼岗鬼”。

 

    从记事开始,我是住在类似工棚的房子里,房顶是油毛毡铺盖的,四面是用竹匾围成的,但地板有用油毛毡铺上,进房间是要脱鞋,这在八十年代初是有别于其他家庭的,还有点干部人家的特点。因为家里比较干净,所以小伙伴常常来我家捉迷藏,可以随意地往床底钻,也不至于弄脏衣服。

 

    小时候最深的记忆就是“馋”,最大的乐趣就是找吃的。有次玩了回来,家里没人,发现在菜橱上多了个新脸盆,心想一定是母亲把好吃的又藏上面了,可是够不着,就用凳子踮着伸手去摸,但还差点,就用力一扯脸盆,那一瞬间,整盆的面粉朝我头脸倒扣下来,当时那场面有如费玉清的那经典唱句“雪花飘飘,北风潇潇,天地一片苍茫……”面粉纷纷扬扬,顷刻间天地一色。还好我小时候头脑活络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理了现场,要不然挨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,这事情到现在母亲还不知道,想想还窃喜。

 

    父亲工作单位里有好多外省外县祖籍的,邻里关系和谐亲密,东家有做好吃的,必送一碗给西家也尝尝。虽然我生活在小山岗上,却能吃到各地的特色美食,比如莆田卤面、菜粥、闽南排骨饭、各种口味的饺子等等。其中,一位山东大娘最慈祥,花白的头发,布满皱纹的脸上总是带着亲切的微笑。大娘在当时可能已有60多岁,小脚,走起路来颤颤巍巍,我唯一看到的封建缠脚就是大娘的脚。她眼睛得了白内障,听大人说是丈夫去世时哭伤了眼睛。在她家墙上还保留着遗像,和周总理一样英俊帅气。大娘家是极为“豪华”的,当时就有18寸的“日立”彩电,家里的铁盒子好像变戏法似的,总有吃不完的零食,所以我最爱去她家。大娘做的面食是一流的,常常看到一边哼着山东小调一边在擀面,不一会儿,热腾腾、香喷喷的各式面食便出锅了,有花卷、馒头、包子……真是让人垂涎三尺,这时我总能分上一个包子,那感觉和过年没啥两样。

 

    我小时候的外号叫“啊”,就是“鸭子”的意思。听我母亲说,我很小的时候哭起来总是“啊啊”的叫,和鸭子的叫声相似,于是就被大人叫上外号了,显得特别亲切。一次,大娘使唤外甥小毅来送一碗饺子给我们家吃,说:送给“啊”吃,小毅出去后就回来了,大娘惊奇,说,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小毅说,我倒进鸭子的围栏里了。大娘哭笑不得,这个傻孙子!原来,小孩子把我这个大鸭当做是他养在家门口的小鸭了!

 

2

    7岁的一天,母亲和我说起我的名字是怎么读怎么写的,我才知道我马上要上学了。我哥带我去村里的龙桥小学报名上了一年级。上学的第一天,我记得最清楚,我们是三个人一张桌子,是站着上课。教语文的是刘老师,短发,高挑的个子,穿着的衣服明显地旧了,但非常整洁,每一颗纽扣都扣得规规矩矩,她非常平易近人,看起来就是妈妈的感觉。

 

    上学的路上,要经过一个小卖部,那时候,物资匮乏,天天都是嘴里淡出了鸟儿来,所以那个小卖部就是我们伙伴们最流连忘返的地方。小卖部里,最便宜的是杨梅糖,粉红色的,表皮沾着些白糖,颗粒和现在跳棋一般大小,一分钱一颗。两分钱一颗的糖是白色的,带着薄荷味,唑着唑着糖里有好多小洞,往里一吸,冰爽冰爽的。还有,地瓜糖、油耳朵、葵花籽、火铜……这些都是让人回味无穷的美食。

 

    夏天来时,最期待的叫卖声就是“冰棒冰砖冰淇淋”,那悠扬的长音现在还是记忆深刻。每到那个时候,我就屁颠屁颠跟着姐姐哥哥后面,围着那辆载重自行车,跳起来看看那冒烟的泡沫箱里都装的啥。冰淇淋是买不起的,能吮上几口两毛钱一根的冰砖,那家伙,奶油怎么就辣么好吃呢,都舍不得一口吞下。那五分钱一根的冰棒,也就是糖精加色素,咋就那么“透心凉,心飞扬”呢!

 

小学时,年龄相仿的表哥在我家一起读书,那时,舅妈会给他一些零花钱的,我的童年时期吃零嘴的钱基本来自于他。两毛钱的葵花籽能有一口袋,我们一人一半,上学路上啃着籽儿蹦蹦跳跳,从没感觉读书有什么压力。一天,我俩在一小土堆上在滚一分钱的硬币玩儿,看看谁的滚更远,滚着滚着他的一分钱硬币就躺在一张两毛钱的纸币边上,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哪!我俩欢心雀跃得,直奔小卖部……

 

3

大概是上小学一年级时,单位里盖了新楼,是一幢三层的条石结构的房子,母亲让哥哥去挑纸蛋抽签,他挑了个特大的纸蛋,分到了一层一号,楼层不好不说,房间水泥地板特别粗糙,别人家夏天可以直接滚地上,我们家的不行,会把衣服给蹭破的。

 

房子是新的了,但厕所还是老的,得走一两百米的路。到了晚上,上厕所就难熬了,就怕遇到鬼。特别是看了《聊斋》后,那厕所后面的竹林,总是刮着风,“呼呼”作响,昏暗的灯光在风中摇曳,忽明忽暗,和《聊斋》的场景真是如出一辙。阿杜的一首《天黑》唱到“闭上眼睛就是天黑”,那时候,你睁大牛眼也是天黑。我从小胆子就比较小,可能就是当时给吓得。还好,我们家兄弟多,还可以结伴同往。于是,总有这么一幕,一个蹲在里头,一个站在门口,扯着嗓子喊着:快点呀!好了没?

 

父亲单位有个汽车机修厂,那里是我们儿时伙伴最爱玩耍的地方。那里面停着大大小小的各类汽车,有三个铁轱辘的压路机,有东风解放长头货车,有喷油车、有带斗小拖拉机……这在当时计划经济年代,方圆几里内是没有的。我放学后就爱往那里跑,爬进汽车驾驶室各种模仿。那时长头解放车的倒视镜是安在前轮盖上,距离驾驶室有点远,我们爬上前车盖常常把倒视镜扳了方向,当镜子照。我们前脚没走,驾驶员叔叔就上门告状了,说,你们个屁孩好玩了,我得上下上下来回调正,以后不许爬上我的车!由于早早摸上方向盘,所以我五年级的时候就敢开拖拉机了,但那时只知道踩油门和打方向,离合器和换档始终搞不明白,所以很容易熄火。

 

机修厂不仅好玩,而且还是大小伙伴们的“聚宝盆”。厂里的废旧零件都可以换成钱,最值钱的是铝和铜,但那不多,得爬进报废车驾驶室拆,拆到零件还要用石块把铝、铜给敲出来。铁块不值钱又重。我那时小,还不知道怎么换到钱。我哥和他年龄相近的伙伴可就来劲了,书包里装的铜铁可能比书本还重,趁上学时就带到回收店换钱了。我家那一抽屉的小人书差不多都是我哥自力更生“挣”来的。

 

不知在我多大时,单位里设了个电视房,有了一台21寸的大彩电。好家伙,那多稀奇,附近几个村村民晚上都打个手电来看电视,黑压压一片。有人说,14寸的电视《新闻联播》主持人只能看到上半身,这部彩电肯定能看到全身了吧!

 

我们早早吃完晚饭就去占位子了,我记得那时风靡《姿三四郎》、《血疑》和《霍元甲》,看不懂也跟着起哄,只记得山口百惠确实好看。我常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,然后都是姐姐背我回来。

 

一天上学,有个同学在炫耀,说,昨天晚上我们村有部大电视看,另一个同学接茬说,那电视是我们村借给你村的,有什么了不起。我在边上听到了,噗呲一笑,心里美滋滋地,“那电视是我爸单位借给你们的!”(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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